青松岭纳凉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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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书德
小暑刚过,城区就沦为了烈日下的一座孤岛。热浪像挣脱蒸笼的气流,不羁地轮番围攻,湿漉漉的潮热将人裹挟其中,焦躁难耐。挚友电话里接二连三催约:"走,去青松岭泡温泉,那里有无上清凉境。"

摄影/鲁川
驱车出城,西北行。车窗外,水田间,稻秧拂波泛绿,匍匐的地瓜藤萝肆意流淌,夏茬拔节的玉米苗随风摇曳,叶叶相追……有农人弯腰劳作,弓一样的脊背在骄阳下拉得满如绷紧的弩。目睹此景,多数人会吟咏古诗一首作思想升华。也有二三流的画家,借画笔矫情地让农人抬头望日,手挥汗水如雨,美其名曰写实派风格。然,同行的诗人丘岳说,汗珠子是农人射向秋天的簇箭,秒飞的速度,快到它穿透泥土就倏然无法找见,只为追赶金秋时节那场不确定的、丰满的夜宴……
约莫一个小时余,远处一脉山影平铺渐显,青黛色的一线,浮在热浪之上,友人抬手一指道,那就是青松岭,是马陵山绵延了八百里的式微余脉。
下车,存车,择一背静森林民宿木屋安顿下来。便收了浮躁的心步入山门,果然山林气象自生机杼。宽阔平坦的水泥路戛然而止,突兀衔接的是细腻碎石铺排的素颜小径。两旁松树夹道,枝干挺拔,针叶森森。日光从叶隙间筛下来,斑斑点点地印在沙石上,一如碎金,只是这减了威力的暑气,早就泄了赤金的火气。沿小路曲折缓行,便觉一股清气入肺走心,漫过全身,将五脏六腑里的燥热一点点挤出来。

摄影/鲁川
小径渐陡,游人亦稀。偶有山雀从草木间惊飞,鸣叫。“听声音应该是四声杜鹃”朋友说,并俏皮地将它的叫声翻译为“抓紧滚走”,意思是讨厌驱逐我们这些城里来的不速客侵犯了它的领地。细想也是,它常年栖息此地,无疑才是真正的主人,我等只是路人而已。转过一道弯,忽闻水声潺潺,精神为之一振。紧走几步,见一溪流水自石间涌出,清可见底,水中石子圆润,青白相间。蹲下身去,掬水在手,拍额拭脸,凉意直透骨髓,全身肌肤顿觉冷健清爽朗逸。

摄影/鲁川
溪边有石,平坦如床。便索性席坐其上,除下鞋袜,将脚浸入流水中。水温甚凉,初时如敷薄冰,继而通体舒畅。抬眼望去,对面山坡上松林油密,风过时,松涛阵阵,湧如海浪。一只松鼠从身边的橡树上蹿下,来溪边饮水,见了人并不惊慌,畅饮过后,反倒是歪头转动乌溜溜的眼珠,一本正经地打量着我们。
"城里到处都有空调,还热吗?"忽听有人在背后说话。回头见是一老者,须发皆白,臂弯里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的是大小不一的山菇野菌,篮边上还系着三四根串满了山水牛的狗尾巴草。想必他该是山下居民,此刻釆收了满满的山货准备回家。
"是啊,这山里的自然空气真是太清凉了。"我由衷地说。
老者笑道:"这算什么,再往上走,到冷温灵泉泡个澡,山风一吹那才叫凉快哩。"说罢指点路径后,自往山下而去。

摄影/鲁川
我们依言上行,林愈深,路更幽。松脂香气混合着林间泥土味道,吸一口,肺腑如洗。日光全被树冠挡住,只余绿油油的草木光影。时有凉风穿林而过,轻拂衣襟之际,竟生出微微寒意。
曲折缓行半个多小时,忽闻潺潺之声流响于耳畔。紧走几步,拐一道折弯,豁然明亮:一汪清澈泉水淘洗着阳光,银波粼粼荡漾。看样子,天然形成的地质温泉,石壁内侧凹凸有致,后又在匠人的修饰下,砌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泳池,可容十余人。幽碧的泉池镶嵌在茂密乔木环围之中,宛如一枚巨大的水晶钻戒。我们解衣入水,但觉凉意丝滑浸肤,拨水潜游,身体仿佛退化成了一条鱼。躺在水中,仰面遥望,苍穹之上,白云闲飘,一如蓝底白描气韵生动的青花瓷画。

摄影/鲁川
不一会,泉边又来三五游人。一村姑模样的服务员正从篮中取出西瓜,抄泉水清洗浸泡后,分与众人。入口的瓜瓤冰凉甘甜,身心间暑气全消。众人闲谈之际,方知来者都是附近苏鲁接壤的县城居民,每年夏天必到此纳凉消暑。
"这灵泉的水,冬天是温的,夏天反是凉的。"一中年男子道,"我小时候常来,那会儿没什么人来这里,如今被开发成度假景区了,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的确,度假区机构的眼光非常有旅游前瞻性。他们针对灵泉冬暖夏凉特点,在它周边分别开发了小众泉池,大可容三四个人,小则只可泡一二人。水质也是多种多样,有红酒浴,有柠檬池,也有传统的牛奶浴、玫瑰花浴和各种中草药水浴……正说着,忽听外面人声嘈杂。又是一群游客蜂拥而至,约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喧哗如市。为首一人举着小旗,大声讲解,余者或拍照,或戏笑,或对山林呼喊,顷刻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摄影/鲁川
出了灵泉池,我们悄然拐进一条小路,一任它的曲折引行。绿树和松涛屏蔽了一切喧闹,山林又重归宁静。路旁古木粗壮参天,树干皲裂,片片厚皮炸展如龙鳞欲飞。一株老松尤其奇特,双臂合围粗的树干,底部虽被风雨虫害侵蚀出大空洞,但其树冠仍是枝繁叶茂,一簇簇蓬勃的松针,似万箭齐发。
午后,登上一座高台。极目向东远眺,古老的羽山轮廓一收眼底。此山虽海拔不高,但出名极早,远在汉代大史学家司马迁《史记》中,就因它浮在海面上酷似一枚探水的羽毛而被命名载录。又兼此山与鲧禹父子治水功过密切关联,故也以禹山名世。现存遗迹殛鲧台和试剑石(俗称三缝石),均被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名录。近代,在1941年前后,山东麓的西连湾村和磨山一带的民兵,还曾配合沂蒙山里的八路军主力,凭借羽山复杂地形掩护成功伏击过日伪鬼子的扫荡。这一战事,也让它成为了抗战历史上一座英雄的山。当下,依托旅游+红色文化大融合的时代背景,羽山景区推出了一系列讲好历史故事,传承红色基因的打卡教育示范点。站在平均海拔比羽山更高的青松岭上瞭望,它青黛色的山体恰似一枚倒扣的陀螺。真是应了东坡先生“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诗意。眼下,远望它飘浮在远处烟岚的热浪中微微颤动。而我脚下的山林,依旧清凉如许。不由想起了刚才那位老者的话,出水临风,果然愈往高处,愈觉凉爽。不仅是身体之凉,更是心境的澄澈清凉。

摄影/鲁川
下行时,我们改走了另一条路,沙径细如羊肠,却牵引贯穿近万亩的赤松林。林下有亭,内置石桌石凳。小坐石上,听风过叶隙,看光影游移,竟有渺渺出尘之感。这片丰沛茂密的松树林,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来自江南各地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一棵一棵亲手栽植的。五十多年过去了,昔日小苗,今朝参天挺立。眼前,松林如海,波涛连绵。树干遒劲伟岸,针叶浓稠。风过时,作沙沙交谈,如私语,如低诉……不知这随风来来去去的细语,可否是当年植树人不羁、不甘又无悔的青春跳动的心音?!

摄影/鲁川
夕阳西沉,便循原路返回森林木屋。恰逢一港口城市的核电企业员工举办团建煹火晚会。男男女女围着火苗做起了各种游戏。前一分钟,他或者她可能还是核电技术岗位上一颗严肃的“螺丝钉”,此时此刻却松弛成了一片自由的“火烧云”。看他们忘情投入地“嗨”,不禁漫想,其实快乐的理由很简单,不一定非要名包名表名媛的怂恿,在这炎热的夏夜,翩翩摇曳的火苗,与清凉赴约的松涛共舞,快乐的洪流便胜过人间无数。

摄影/鲁川
回到木屋时,夜已深静。侧卧冷观,望着嵌在窗囗的弦月,简约写意如画。回放剪辑一天来的青山绿水,密林松涛,更有那流溪清泉,不知它们能否永远如此清凉可鉴。风过时,听得橡果从高大的树上落下,咚、咚砸在木屋顶,顺檐角滚落,掉在月光里,漾起夜的清波,更兼一两声惊鸟鸣叫,清空了山林沟壑。恍惚之间,还没来得及将“夜静春山空”改个“夏”字应景,凉爽的睡眠就一下子坠入万丈深渊,一键加速的固执,连梦都不让做。
说明:文中图片皆为青松岭温泉森林公园景区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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