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波里的半生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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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健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苏中小城,日子像块晒得暖暖的棉垫。我的童年没有游乐场和动画片,没有巧克力和新衣服,却有整条巷的嬉闹——追着晚霞滚铁环、丢沙包,蹲在墙根看蚂蚁搬家,简单得像首没谱的儿歌。
那时的马路边,电线杆上总挂着个方盒子喇叭,“东方红,太阳升”的调子裹着风飘过来,还有毛主席语录一遍遍回响。我背着书包走过,总盯着那铁皮盒子发呆:这声音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像藏着个看不见的人,在跟全城的人说话。
上了中学,上学路远了,单程要走三十分钟。路边的喇叭依旧响着,可步子迈得久了,难免觉得闷。上海的外公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送了个红灯牌收音机——巴掌大,黑亮亮的,方方正正像块墨玉。在当年,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我揣在怀里走路时,总有人凑过来问:“这小匣子能唱歌?”
从此,那三十分钟的路变得短了。耳机一塞,外面的嘈杂就远了,电波里的声音像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我往前走。放学回家,收音机就成了全家的宝贝。天擦黑时,小院里的竹椅摆成一圈,大人小孩围着它坐定,拧开旋钮的瞬间,整个院子就静了。刘兰芳的评书《杨家将》开播时,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播《第二次握手》的傍晚,母亲总会把针线筐往边上挪挪,生怕漏了一个字。播完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那苏冠兰后来跟谁在了一起?”“穆桂英挂帅那段真提气!”月光洒在收音机上,也洒在一张张亮着光的脸上,那是我见过最热闹的“家庭聚会”。
八十年代初外出求学,我把收音机留在了家里。宿舍熄灯后,躺在被窝里总想起院子里的场景,便在日记本上写:“今天路过商店,听见收音机在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突然想家了。”那时邻居们陆续买了电视机,花花绿绿的屏幕很新鲜,家里人商量着也想买一台,末了还是姐姐说:“先紧着弟弟上大学,收音机不也挺好?”我知道,他们舍不得的,不只是钱,是围坐听广播时那份踏踏实实的暖。
1985年初春,命运安排我竟真的走进了如皋广播电台的大门。第一次坐在话筒前,手心沁出细汗,当“这里是如皋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出去时,我忽然懂了当年电线杆上的喇叭——原来真的有一群人,在用声音编织一张网,把散落在各处的人连在一起。从播音员到编辑,从文艺部主任到副台长……,三十多年里,我看着录音带变成数字信号,看着广播站变成FM98.3无线电台,可每次调试设备时,耳边总会响起当年红灯牌里的杂音,像时光在轻轻咳嗽。
如今,家里的液晶电视挂在墙上,能搜到一百多套丰富多彩的节目,可我的床头始终摆着台小收音机。清晨去河边散步,它陪着我听早间新闻;夜晚看书时,就让舒缓的音乐淌满房间。有人说这玩意儿早该淘汰了,我却觉得,它像个沉默的老友,装着我半生的光阴:竹椅上的月光,上学路上的耳机线,话筒前的紧张心跳,还有全家人围着它时,那比任何音响都动听的笑声。
电波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而我与它的缘分,大概要走到时光深处了。
(封面图片为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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