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版《本草纲目》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金陵版《本草纲目》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宋廷军

李时珍（1518—1593），湖北蕲州人，明代伟大的医学家，卓越的药物学家，也是杰出的科学家，生于医学世家，14岁参加“童试”，中秀才，三次乡试落第后，专志于医，“十年不出户阙，上自经典，下及子史百家，罔不该洽”，与“医圣”万密斋齐名，著有11部医学著作，尚有《奇经八脉考》《濒湖脉学》《本草纲目》传世，以后者最为有名。

寄居静海寺，巨著补新知

明万历七年（1579年），李时珍为出版《本草纲目》，从蕲州乘船顺流东下，至当时全国最大的印刻中心南京，寄居静海寺三年。其间，他在四处联系书商刻书之余，除免费为平民治病外，常到夫子庙一带药摊上去拜访药农，根据药农提供线索，在青龙山、栖霞山找到了太子参、党参、何首乌等珍贵药材；在牛首山发现了“牛膝”“白头翁”等等，在南京的采药经历，丰富了他对中草药的认知，并将其补进《本草纲目》，还将采集来的一些草药栽植在寺后的狮子山上，以观其变化做研究。当时静海寺内还种植着航海家郑和从南洋诸国带回栽植的三七、芦荟、胡椒、乳香、血竭、白豆蔻等几十种花草和番药、夷果，为此，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增设了“夷果”“香药”两个篇章加以补充介绍，使《本草纲目》内容更加充实、更为丰富。

巨著诗画多，文学色彩浓

李时珍的文学著作有《集唐律》《诗话》《薖所馆诗》等，他的《濒湖脉学》用歌赋体写成，可谓能诗善文。他在《本草纲目》中描绘药物特性，妙语联珠；引诗咏药，佐证功效，别有风味；民歌方言，信手拈来，运用自如，征引的各类古籍达九百五十种，其中文学著作逾五百九十余种，历代著名文学作品，大多都被征引过，如：卷二十六薤篇，引用杜甫《秋日阮隐居致薤三十束》诗；卷二十九栗篇，引用苏辙《服栗》诗来佐证栗的功效、用法，并称此诗乃“得食栗之诀也”；卷三十樱桃篇，引用王维的“饱食不须愁内热，大官还有蒸浆寒”诗句；卷三十一槟榔篇，引用苏轼的“红潮登颊醉槟榔”诗句；卷三十六枸杞篇，引用刘禹锡《楚州开元寺北院枸杞临井繁茂可观群贤赋诗因以继和》诗；卷四十四鲈鱼篇，引用杨万里《松江鲈鱼》诗等等，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不胜枚举。他在卷五十二乳汁篇论述乳汁的功效后，还赋《服乳歌》诗一首，来赞扬乳汁的养生保健价值。

此外，《本草纲目》的语言极富文学色彩，特别是描写、叙述性的语言、句式丰富，骈散相间，清新明丽、简洁隽永，如：卷十五菊花篇写道：“菊春生夏茂，秋花冬实，备受四气......隐士采入酒学，骚人餐其落英”，对偶、排比句式相间，语言流畅自然，典雅隽永，诗味浓郁；卷三十三莲藕篇写道：“莲产于淤泥，而不为泥染；居于水中，而不为水没。......医家取为服食，百病可却”，语言清丽简洁，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又耐人寻味，犹如一篇著名的咏物抒情散文；卷四十三白花蛇篇，采用白描手法，运用许多形象比喻，写得层次清晰，生动有趣；卷四十四鲤鱼篇，叙述、描写、议论有机融合，犹如一篇生动优美的风物小品，引人入胜，等等。上述这些，大大增加了这部巨著的知识性、文学性和趣味性。

李时珍除了有诗才之外，还是一位画画好手。他的《本草纲目》也是一本颇有特色的画谱，书前附药物形态图1227幅，从绘图角度看，写实为主，以形取神，实中见韵。它既是一幅幅写实作品，又是一幅幅艺术品。

两求王世贞，十年得一序

为出版《本草纲目》，李时珍遍访金陵书坊，没有名家的赞许或官府的支持，书商均不肯刻印，万般无奈之下，万历八年九月，62岁的李时珍前往太仓直塘拜访恩师顾日岩的好友王世贞，“愿乞一言，以托不朽”，请其为《本草纲目》作序。王世贞是当时极负盛名的文坛巨子，据《明史·王世贞传》记载：“一时士大夫及山人词客衲子羽流，莫不奔走门下，片言褒赏，声价骤起。”因诸多因素，王氏无心为序，留饮李时珍数日，后作诗《蕲州李先生见访之夕，即仙师上升时也，寻出所校定本草求序，戏赠之》云：“李叟维稍直塘树，便睹仙真跨龙去。却出青囊肘后书，似求元晏先生序。华阳真逸临欲仙，误注本草迟十年。何如但附贤郎写，羊角横搏上九天。”诗前有题词曰：“蕲州李先生,见访之夕,即仙师上升时也,寻出所校定《纲目》求序,戏赠之。”后来，王世贞回忆李时珍此次拜访说：“解其袋，无长物，有《本草纲目》数十卷。”

万历十八年正月，疾病缠身的李时珍安排时任四川蓬溪知县的长子李建中携书稿至金陵，再请王世贞（时任南京刑部尚书）作序，王世贞在“开卷细玩”后，深感《本草纲目》乃“性理之精微，格物之通典，帝王之秘录，臣民之重宝”，直言读《本草纲目》：“如入金谷之园，种色夺目；如登龙君之宫，宝藏悉陈；如对冰壶玉鉴，毛发可指数也”。是月十五日，王世贞撰写出一篇字字珠玑的序言，“博而不繁，详而有要，综核究竟，直窥渊海，兹岂仅以医书觏哉？实理性之精微，格物之通典，帝王之秘录，臣民之重宝也！”这真是对《本草纲目》极为准确的定位与广告！序言以“一足商羊，舒翅而舞，乃孔子而释疑；萍蓬草生，李时珍解其惑”来评价李时珍，还把李时珍的形象描绘了一番：“予窥其人：睟然貌也，癯然身也，津津然谭议也。真北斗以南一人！”王世贞遂为《本草纲目》的第一位评议者，历史上真正与李时珍见过面并记述李时珍形象的，迄今已知的也只有王世贞一人。

金陵本问世，留下两遗憾

“岁历三十稔，书考八百余家，稿凡三易。复者芟之，阙者辑之，讹者绳之。旧本一千五百一十八种，今增药三百七十四种，分为一十六部，著成五十二卷，虽非集成，亦粗大备。”由于王世贞对《本草纲目》的推崇，后又经过一番周折，南京藏书家、书商胡承龙才予以刻印，从万历十八年至万历二十一年，前后历时4年，这部自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着手编写，至明万历六年三易其稿始成，历时27年撰成的医学巨著终于刊刻完成，万历二十四年，《本草纲目》第一个刻本在南京正式出版，史称“金陵本”。从此，《本草纲目》从南京走向世界。

当年，王世贞在撰写序言时，已是身怀重病，“久抱宿疴，内外潮热，胸膈痞闷”“不意右足胫面骤发疽毒，扶曳蹒跚”“左目亦渐昏眵，不能辨看文字”“再疏乞休”。不幸的是，作序后不久，是年十一月（1590年12月），王世贞于太仓家中谢世。万历二十一（1596年）年，李时珍辞世。《明史》载：“书成，将上之朝，时珍遽卒”。王、李二人均未能目睹《本草纲目》出版问世，留下两遗憾。

巨著负盛名，传世而不朽

《本草纲目》系统梳理了横跨2000多年的药物学知识，植物、动物、矿物、冶金、地质、物侯、化学、地理、天文、气象、农桑等学科的知识尽融其中，是中国古代著作中论述中药最全面、最丰富、最系统的典籍，对中国医学乃至世界医学都曾产生过巨大影响。

《本草纲目》问世后，迅速传播到国外，且成为我国有史以来被译成外文最多的医学著作之一。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它首传日本，400年间，传入日本的各种版本达数十种。万历四十一年，朝鲜出版《本草纲目》简编本，后又有多种版本传世。

南明永历十三年（清顺治十六年，1659年），波兰人卜弥格首先把《本草纲目》译成了拉丁文，在维也纳出版，开创了欧洲人研究《本草纲目》的先河。此后，法文、德文、英文、俄文等众多版本相继诞生，其中英文本最多。

《本草纲目》享誉世界。英国生物学家、生物进化论创始人达尔文赞誉《本草纲目》是“1596年出版的中国百科全书”“东方医药巨典”“人类绿色圣经”。英国著名科学史家李约瑟称李时珍为“中国博物学家的无冕之王”“达到了与伽利略、维萨里的科学活动所隔绝的任何科学家所不能达到的最高水平”，并将《本草纲目》推崇为“明代最伟大的科学成就”，李约瑟于1986年11月20日亲自来到李时珍陵园缅怀纪念。俄国世界著名科学家贝勒氏称赞《本草纲目》“为中国本草学名著，有此一书，后此本草著作盖无能出其右者”。

祖本金陵本究竟印了多少册，已经无从考证，但目前存世的数目至少有7部：中国2部，分别藏于中国中医研究院图书馆和上海图书馆；日本3部、德国1部、美国1部（原存于北京图书馆，抗战时期被移往美国，现存美国国会图书馆）。目前，《本草纲目》各种版本已逾百种，后世出版的简编本、改编本及补编本超280种，世界罕见。在所有版本中，金陵本最富有历史价值和学术价值，地位至尊。2011年，金陵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选列入《世界记忆名录》。2022年2月25日，中国首个中医药古籍IP数字藏品《本草纲目》金陵本发布，发行数量一共10000个，且永不增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