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有光曾六次参加应天府乡试

归有光曾六次参加应天府乡试

◎宋廷军

归有光（1506－1571），昆山人，明代文学家，字熙甫，别号震川，“弱冠，尽通六经、三史、七大家之文，及濂、洛、关、闽之说，声振三吴”，著述等身，有《易经渊旨》《尚书别解》《读史记纂言》《三吴水利录》《道德南华经评注》《震川文集》等等，涉及到经史子集各部。

六次乡试，始得第二

在嘉靖四年（1525年）、七年、十年、十三年、十六年应天府乡试中均应试不举。嘉靖十九年，三十五岁的归有光第六次“举於南都，而所试之文，乃得达於左右。顾称赏之不置，时有获侍而与闻之者，辄相告以为幸矣。子之见知於当世之钜公长者如此。自后数试於礼部，遇明公之亲知，未尝不传道其语以为宠。”据《金陵琐事》载:“嘉靖十九年庚子科，主试张公治，龚公用卿，初取一卷，定为解元。见卷上皿字号，恐为他省监生，不可冠南畿，遂置之第二名。拆号，乃是名士归有光。”王世贞在《归太仆赞》中曰:“故相张文毅公治时主试，得先生文而奇之，大以国士相许。”归有光在其《高州太守钦君寿诗序》中云:“是时吾郡登南榜者,士二十七人,而北榜唯君一人。报至，遂为二十八人，一时以二十八宿拟之。”归有光因此试，名声大震，“四方来求学者，常数百人”。

独好《史记》，下第即阅

归有光“性独好《史记》”“每一下第，即阅《史记》一过”。归有光曾用墨、朱、青、黄、紫五色，圈、点、掷三种符号评点《史记》：“《史记》起头处来得勇猛者，圈缓些者点，然须见得不得不圈、不得不点处乃得。黄圈点者人难晓，朱圈点者人易晓。朱圈点处总是意句与叙事好处，黄圈点处总是气脉。亦有转折处用黄圈而事乃联下去者。墨掷是背理处，青掷是不好要紧处，朱掷是好要紧处，黄掷是一篇要紧处。”

在《史记》各种评本，以归评本独重于世，其影响可见一斑。归有光阐明了《史记》之文法，清著名文学家方苞,则将其发展成文章之义法，由此逐渐形成了桐城派的文学理念。“清代古文第一人”姚鼐说:“震川阅本《史记》，于学文者最为有益，圈点启发人意，有愈于解说者矣”，充分肯定了归评本《史记》的作用和价值。清代中国古典史学的终结者章学诚说归有光以“五色标识，各为义例，不相混乱。若者为全篇结构，若者为逐段精彩，若者为意度波澜，若者为精神气魄，以例分类，便于拳服揣摩，号为古文秘传。”清著名文学家、思想家桐城方东树称归评本《史记》“能解于意表而得古人已亡不传之心”。晚清文学家、教育家吴汝纶说:“卷末所列明人史记本不及归熙甫，至今日则归书独重于世，而卷中所列诸公之书已若存若亡。”

首任长兴，卒于任上

从嘉靖二十年（1541年）到嘉靖四十一年，归有光“八上公车而不遇”。嘉靖四十四年，六十岁的归有光第九次参加会试，考中进士，但因名列“三甲”而不能入朝为官，除授长兴县知县。《明史》记载，归有光在长兴知县任上“用古教化为治。每听讼，引妇女儿童案前，刺刺作吴语，断讫遣去，不具狱”。在知长兴的几年中，归有光常到全县各地巡视，每到一处都向百姓询问他们的要求和意见，为官清廉，政绩颇著，深受百姓拥戴。隆庆二年(1568年)，六十三岁的归有光因得罪上官而遭排挤，调任顺德府通判，管理马政，他还利用马政通判的清闲，广阅史籍，采访掌故，修成一部完备的《马政志》。

隆庆四年，归有光得到恩师内阁大学士高拱、赵贞吉的拔擢，升任南京太仆寺寺丞，后被首辅李春芳留在内阁，掌内阁制敕房，纂修《世宗实录》，身列文学侍从之位。在敕房任职仅一年，终因积劳成疾，便身染重病，隆庆五年正月病逝，终年六十六岁。

文坛巨匠，明文第一

归有光一生创作繁富，以散文成就最高。在散文风格上，其上继司马迁以及唐宋八大家的传统，下开方苞、姚鼐等清初桐城派散文之先河。他的散文尤为擅长表现日常生活和身边琐事，题材虽平凡细小，却尽显天下至情，深深地打动人心，《项脊轩志》《先妣事略》《寒花葬志》《妇女志传》《思子亭记》等文则是其代表作，而最有成就的文章当推那些关于家庭、朋友间的“小记”之类，如以《项脊轩志》和《寒花葬志》等最为著名，连当时恃才傲物的文章大家徐文长也很赏识归有光。就连被他指斥批评过的“后七子”领袖王世贞也对其散文的造诣心悦诚服，并欣然为其文集写序，赞誉他的散文“不事雕琢而自有风味，超然当名家矣”。时人称归有光为“今之欧阳修”“一代文宗”。清初文学家黄宗羲评价说：“予读震川文之为女妇者，一往深情，每以一二细事见之，使人欲涕。盖古今来事无巨细，唯此可歌可涕之精神，长留天壤”，称归有光之散文当属“明文第一”。李敖曾说过，归有光是“明朝最会作文章的人”。

归有光传世名篇《项脊轩志》作于嘉靖二年（1523年），是年十八岁。作品以百年老屋的几度兴衰，穿插了对祖母、母亲与妻子的回忆，读来悱恻动人，虽只写了家庭琐事，却极富人情味：“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嘉靖十八年，归有光重读旧文，回忆起与妻子在项脊轩的点滴往事，又补写了最后两个自然段，“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对妻子深情怀念竟用这种最朴素的手植枇杷树的方式来表达，一蔸枇杷树，开花结果，平常不过，却是直抵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