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笔记|种几棵树疗愈乡愁

      种几棵树疗愈乡愁

     王安石有一首诗《题齐安寺山亭》：

      此山无踯躅，故国有杨梅。

      怅望心常折，殷勤手自栽。

      暮年逢火改，晴日对花开。

      万里乌塘路，春风自往来。

     这座山上没有杜鹃花，也没有故乡的杨梅树。

     看着山坡心里发堵，那就自己来栽上几株。

     上了年纪遇到时局改变，在晴朗的日子里看着花开无数。

      乌塘和这里相隔万里，春风一路来来去去。

     王安石思念故乡。临川有踯躅、杨梅，这里没有，一般人可能只是叹息，或者写诗作文抒发感伤。王安石的选择是自己动手栽种。是啊，世事无情，但是，人可以在自己的园地里，种老家的树，抗衡思乡的惆怅。这是“以行动疗愈思念”。

     折磨人的“思念”是模糊、抽象的，可是，把虚无的乡愁，变成具体的行动，“找树苗—挖土—栽种—浇灌”却是一套清晰的流程。身体动起来，情绪就有了出口，就不会被困在“怅望心常折”的思维循环里。政治失意、远离故土，人生有太多的“不可控”。但是王安石想到了种树，自己选树种，自己挖坑，自己定位置，一切完全由自己主导。这里本来没有杜鹃花，没有杨梅，但是他能够让山上“有”，这就创造了微小的掌控感，小虽小，可是真切。乡愁是慢性的刺痛，会时时发作，树木成长虽然是缓慢的，从栽下到开花，到结果，需要等待，但是可以缓解痛苦，等待中，急切的情感被自然驯化，成为一种平静的期盼。杨梅本来是家乡的符号，现在被他移植到这里。树活下来，就意味着故乡的一部分也在这里扎根了。未来花开时，既是这里的春色，也是家乡的影子，他构建了“故乡”的象征，给自己造了一个折中的归宿。

     这是一个独特的心理策略。士大夫的乡愁，通常要么是沉溺，写诗哀叹，要么是割舍，强作豁达。王安石不逃避思念，也不被思念压垮，而是把思念“物化”成可见的生命。树在，故乡的影子就在；树一天天生长，他的牵挂也有了生长的方向。

     所以，如果想念一个人、一个地方，别只停在“想”，可以复刻一道家乡菜，种一棵有记忆的植物，甚至简单到整理老照片，做一个回忆册。把情绪转化成具体的事，你就从“被动感伤”变成了“主动疗愈”。

（图片由作者本人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