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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戏 |越剧《凤凰台》:金陵李白的“验证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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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是我们共同的文化基因,是屈原之后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也是我们非常熟悉的喜酒易醉的“诗仙”。面对如此耳熟能详的大诗人,南京越剧团新近上演的《凤凰台》,通过独具特色的自我编程,分别从地域感和虚拟性两个方面进行了新的探索,让我们与这个想象瑰丽、奔放不羁的“李白”,在一种全新的视角中有期而遇了。

越剧《凤凰台》剧照

所谓地域感就是时刻牢记李白与金陵相关联的林林总总,或者说是以李白在金陵的故事为聚焦点,有声有色、有板有眼地铺展开来,秦淮河畔、覆舟山下、夫子庙前、桃叶渡旁等,这些掠过眼帘的都是我们所熟悉的风景。朋友圈里的孟浩然、杜甫、王昌龄、郭子仪等,他们也不时地闪进闪出,都是追随着李白的燕尔新婚纷纷赶来金陵打卡的。所谓虚拟性,就是虚构了李白的爱情故事。我们不知道他真实的爱情故事,却因此知道了舞台上演绎的爱情故事。

如何把这段爱情与金陵更加紧密地衔接在一起,编导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连接点,这就是闻名于世的“凤凰台”。据说李白在天宝六载(747年)奉命“赐金还山”,被奸佞进谗硬生生地挤出了长安,他游金陵到此作了一首家喻户晓的《登金陵凤凰台》。

据《江南通志》载,“凤凰台在江宁府城内之西南隅,犹有陂陀,尚可登览。宋元嘉十六年,有三鸟翔集山间,文彩五色,状如孔雀,音声谐和,众鸟群附,时人谓之凤凰。起台于山,谓之凤凰山,里曰凤凰里。”我不知道是编导因为凤凰台而想起了爱情,还是因为凤凰台就应该发生这样的故事?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爱得其所才会物有所值。凤凰原是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为凤,雌为凰,但因西汉的司马相如给卓文君悄悄地弹琴一曲《凤求凰》,就把“凤凰”转化成了爱情的象征。

越剧《凤凰台》剧照

一段不同寻常的爱情故事,自然也就如约而至。李白与玉真公主是灵魂的伴侣,李白与小玉是婚姻的伴侣,小玉为了成人之美,忍痛割爱,主动退出红尘,结果却适得其反。

许多事情并不是非此即彼,常常是非此非彼,该剧编导非常认同这种画风突变的美学,这才会有李白与玉真公主因为“三登”凤凰台而结缘,也因为“三别”凤凰台而无缘:第一次告别是因为萍水相逢;第二次告别,是因为渔阳鼙鼓;第三次告别,是因为断情难续。

对于李白来说,人生就是这样一种不断告别的过程,他与玉真公主告别,也在与小玉告别,与爱情告别,与婚姻告别,与长安告别,与仕途告别,当所有告别流程结束以后,剩下来的就是孤零零的自己,黯然神伤,五内俱焚,内心厚积起来的复杂情感一触即发。

其实,无中生有并不都是空中楼阁,常常也是事出有因。在天宝元年(公元742年),玉真公主看到李白敬献的诗稿,深感其瑰玮绚烂、雄奇豪放,就积极向唐玄宗引荐,李白也因此得以供奉翰林。所以当他们在凤凰台邂逅的时候,玉真公主眼里是初见人,心中却是旧时友,好像神交已久,心心相印,她与李白的一段对话,更是把这种感觉暴露无遗:

李白说自己无官无爵,玉真说:你有《行路难》《将进酒》;李白说自己无职无俸,玉真说你有《长相思》《梁甫吟》;李白说自己无田无业,玉真说:你有《玉阶怨》《清平辞》《梁园吟》《乌夜啼》,还有那《长干行》《静夜思》;李白说自己无以为家,玉真说,哪一处不是你家,哪一处不是我家,哪一处不是百代之后,千万人家?世有先生,方见大唐!应该说是诗的光彩夺目照亮了李白,也是诗的情深意长征服了玉真!

越剧《凤凰台》剧照

在安史之乱中,李白本想建功报国,没想到投错了永陵王,反而因此锒铛入狱。上元二年(761年),年过六旬的李白因病返回金陵,依然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这些不争的事实在剧中都有所反映,也为李白情感的最终爆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轮明月,但在此时李白的心中,明月却是残破的,冷漠的,无趣的,“金陵夜寂凉风发,独上高楼望吴越月”,他看到头上一轮月儿,地下一个影儿,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人,月儿、影儿、人儿,也就三个人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丢失了爱情,丢失了婚姻,唏嘘的人生况味,固然心碎一地,痛不欲生,但编导好像并不局限于此,他们明确地表态并不是仅仅为了表现一个“三角恋情”,这也就是说面对“叫好叫座”的双重审美期待,爱情故事仅仅是波澜跌宕的表层结构,他们心之所向、神之所往的深层结构,应该是褪去个人情感的恩恩怨怨,让观众能够领略到诗人更为广阔宏大和直击人心的报国无门、为国担忧的政治愤懑。

当他看到“当年城皆繁盛,今日满目皆凄清,当年处处传笑语,今日四野寂无声”,烽火连天,战争频乃,民不聊生,满目疮痍,“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心急如焚,万箭攒心,爱恨情仇在他心理吞噬着,撕咬着,扭打着,如风,如雨,如火,如电,如翻江倒海,如巨浪滔天,“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他的慷慨悲凉之情,他的疾恶如仇之愤,他的仰天长啸之叹,皆以登临凤凰台时的所见所感比兴起唱,把天荒地老的历史烟云与耳闻目睹的荒芜景象结合起来,用摅志言情的历史感喟,来切实表达出自己忧国伤时的现实思考。

尖锐的思想,奔涌的见解,澎湃的心胸,沉痛的心情,充盈着对淆乱乾坤的指斥、对生灵涂炭的怜悯、对漂泊流离的悲伤,对物力衰竭的惋惜,诗情的跳动与诗人的呼吸紧紧地连在一起,始终洋溢着一种高屋建瓴的气势和人格风范的情致。李白的浪漫主义风格与倚重道教思想与生俱来,他早年就梦想成为超凡脱俗的隐士神仙,仗剑去国,游历山川,遭遇种种现实,触发幡然醒悟,怀揣着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更希望做君主的辅弼大臣,他对此信心满满,自负其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寻求报国之途是他生命之歌的主旋律。

他痛恨邪恶,蔑视奸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仕途常常受阻,世态日益炎凉,透过这一段段浩浩汤汤、荡气回肠的内心独白,不断发出的是命运多舛、生不逢时的太息浩叹。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他所发泄的一切,他所憎恨的一切,都是黑暗的现实,“诗胆同天大”,编导巧借对月光的歌颂,让李白发挥出如江似海的咆哮,将对自己内心郁结的情感全部化作淋漓尽致的表达,剑指苍穹,如入仙境,浴火重生,凤凰涅盘,他在这种煎熬中也获得了新生,在这种磨难中也得到了升华。

越剧《凤凰台》剧照

说完了,唱完了,喊完了,舞完了,他又回到了宁静的月光里,“荣华万种东流去,皎皎不变一月轮”,只觉得“举目高天之月,越发明亮;俯首水中之月,更生依依”。他缓步走上凤凰台,发思古之幽情,颂江山之壮观,作生命之咏叹,“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古今题咏,惟谪仙为绝唱”,在李白开口吟唱这几句诗时,我们从声调里听到的还是无可奈何,但面对壮阔无垠、奔腾不息的长江,突然有另一种更加强悍的声音变得愈演愈烈,“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只见他凭栏远眺,心潮激荡,忧国忧民,在所不惜,如江水滔滔,绵绵不绝,老骥伏枥,壮志不已!“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这时,硕大无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几乎占据了舞台背景的整个画幅,“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李白若有所思,“举头望明月”,发现低头在故乡……

越剧《凤凰台》剧照

他始终把自己当成金陵人,他说“江左风流,六朝金粉,情之所致,便是故乡了”,他对金陵情有独钟,这是他来得最多的地方,也是写得最多的城市,在他一生作诗千余首,写金陵就达近两百首,举凡青梅竹马、吴姬压酒、钟山龙盘、楚歌吴语等等,如果没有李白,就不会成为经典。“借问往昔时,凤凰为谁来。凤凰去已久,正当今日回”,留得凤凰台,引得凤凰来,我们看到,凤凰台以空灵、简约、诗化和典雅的舞台构图,集中凸显了“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的风范和意境。

李白的一生,无处不是他的所生之地,无时不有他的所行之迹。有人说,李白是巴蜀的李白;有人说,李白是陇西的李白;有人说,李白是山东的李白;有人说,李白是会稽的李白,有人说,李白是浔阳的李白;有人说李白是夜郎的李白,但越剧《凤凰台》通过穿越灵魂的故事,酣畅淋漓的方式,有声有色地告诉观众:古都谪仙人,凤凰月光魂,李白就是金陵的李白,金陵就是李白的金陵!

作者简介:

张永祎,著名作家、文艺评论家,江南文化学者,曾受邀做客央视中文国际频道(CCTV4)《文明之旅》栏目,讲授“梦里水乡江南镇”。著有《与我有约》和《水做的江南》等。系江苏省首届紫金文艺评论一等奖获得者。

校对  李海慧

编辑 : 贺东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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