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 远志

舅爷爷是中医，他爱给我看药草标本，不厌其烦地介绍它们的功效：赤茎、黄花的是地锦草，可以活血止血；叶片深绿，边缘有浅裂和圆齿的是铜钱草，可以消肿解毒；赤褐色藤、球形浆果的是金银花，可以保肝利胆……印象最深的是远志，其花色淡紫，素雅清新，别有情致。

志，记也。远志即“使志向远大”，如现存最早的中药学著作《神农本草经》谓之“益智慧，耳目聪明，不忘，强志，倍力”，如有确效，确实可以远人志向。

远志气微，味苦，微辛，有刺喉感。我小时候体弱身虚，陆陆续续服过不少中药方子，大多和远志一样味道苦涩难咽，得捏着鼻子一口吞下。但翻开中医药典，有几味药是甘甜的呢？而千百年来，中医翻山越岭、穿谷涉险，寻药，尝药，“吃苦”又该有多少？他们又何尝不是“远志”呢？只不过那“志”，是拯民于疾病的志而已。

听母亲说，舅爷爷15岁就失去了生父，和继母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早早当家自立，便在小镇顺安青石街的老房子，开了一间中医诊所，起早摸黑苦学，白天看病治疾，晚上记诵药方。青年时期，他一直来回奔波于顺安镇与凤凰山之间，在那边乡下卫生所工作。那时候交通不便，他不得不一天天徒步在十几公里的山路上。有时深夜了，有病人突发疾病，他连夜徒步赶回乡里救治。2017年舅爷爷去世时，他的遗物柜里，留下的只有满满一柜子医学表彰证书和患者们的感谢信……

“远志”在我心中便成了医者的符号。去年，我喉咙发炎去本地医院诊治，竟偶遇了在此做护士的舅爷爷的孙女。我打着吊水，看着她和一群护士忙忙碌碌为病人们打针换药，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舅爷爷凝神把脉的情状，不由唏嘘不已。

作者：涂源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 : 华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