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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 | 为甘蔗“剥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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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就出现在种紫皮甘蔗的那个夏天。

给正在向上生长的甘蔗们“剥衣服”,是必做的农活。给甘蔗“剥衣服”的农活不算太重,但很繁杂,需要一根一根“剥”,一节一节“剥”。只有不停地帮甘蔗们“剥”去老叶子,让新的甘蔗节露出来,甘蔗们才会长高,也才能更甜。

父亲以为给甘蔗“剥衣服”的事是母亲悄悄做的,母亲也以为是父亲悄悄干的。

他们都不知道是神秘人干的。

过了很长时间,准备给甘蔗地浇水的母亲,发现了甘蔗地里有批刚刚“剥”下的甘蔗衣,肯定不是父亲。他早就去远方的大榆树河里罱泥积肥了。

母亲的眼睛都是强光探照灯。

母亲的探照灯照见了神秘人的脸颊上的新伤,一道道的,有横的,有竖的,也有斜着的。

不是抓伤,都是甘蔗叶割出来的呢。神秘人满脸通红,怕母亲怪他多事。然而,母亲欣慰地说:“我们家小三子终于有用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有用,他每天都要去他们家甘蔗地好几次。

紫皮甘蔗新叶都像镶了紫金边的软剑,软剑抽打着路过甘蔗地的阳光和风,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他捂着自己那对招风耳,寻找甘蔗地的老叶子。新叶子是不好剥的,母亲说了,叶子老了才能“剥”呢。

新剥出来的甘蔗皮是新鲜的紫。几天后,新鲜的紫甘蔗皮慢慢变深,超过了紫茄子的紫,超过了紫扁豆的紫,成为田野里最骄傲的紫皮甘蔗。当然也是最甜的紫皮甘蔗。

想到那最甜的紫皮甘蔗,他的嘴巴里全是口水。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甘蔗很甜,紫皮甘蔗更甜。但谁能知道呢,有多么甜,就有多么痒啊。每一根紫皮甘蔗叶上那个毛毛,总是趁着剥叶子到处飘荡。

飞到额头上,飞到鼻孔里。飞到脖子里,飞到裤裆里。毛毛飞到哪里,痒就到哪里。但这痒是不能抓挠的。

他吃过亏的。每道痒都像是开关,越是抓,全身越是怪异的痒。

为了忍住这样的痒,他总是在想甜。如果甜再“镇压”不了全身的痒,那他就会有意识地迎接甘蔗叶的抽打。甘蔗叶抽打出来的伤口,会被汗水浸润。被汗水浸润的疼痛,终于超过了甘蔗叶的毛毛带来的痒。

终于,他剥完了所有老去的甘蔗叶。紫皮甘蔗林似乎一下子长高了。最后一次剥甘蔗叶的时候,他是站在木凳子上剥甘蔗叶的。快要收获的紫皮甘蔗林就像巨人一样。

收割甘蔗可比割麦子和割稻子快多了。但父亲还是砍得很慢,父亲生怕弄断了一根,就少了一根的钱。父亲说了,今年的新甘蔗全要运到城里,卖给城里人吃。

他是知道的,他又不是不懂事。

母亲还是把最后挖出来的“妈妈根”给了他。“妈妈根”是去年的甘蔗种,横在土里长新甘蔗的甘蔗种。

大部分的“妈妈根”剥了之后是无用功,一个季节下来,那些甜被“新甘蔗”作为营养吸走了,只剩下满嘴的甘蔗渣。当然,也有一些甜味被“妈妈根”贮存了下来。

割甘蔗的那个下午,他啃“妈妈根”啃得飞快。“妈妈根”的甘蔗皮像刀一样锋利。忽然,他的嘴唇和舌头好像被甘蔗皮割破了。

他哭了起来。小伙伴们都喜欢做孙悟空。有竹子做的金箍棒,有树棍做的金箍棒,在他的心目中,最耀眼的金箍棒应该是新甘蔗金箍棒。

他以为母亲一直是明白他内心渴望的,他多么渴望有一根新甘蔗金箍棒,哪怕是一根最瘦的新甘蔗。但他不敢说,每一根甘蔗卖出的钱,母亲都盘算好了用场,在这个多子女的农家,父母不会觉察为甘蔗剥叶子的他,隐秘的心事。

还在用力捆甘蔗的父亲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他哭得奇怪。

父亲看了他一眼,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母亲。

负责拿草绳帮助捆扎的母亲接过了父亲的眼神,说:“哦,人家这是被甜哭了。”

作者:庞余亮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 : 华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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